重讀哈維爾《給奧爾嘉的信》之六十

【重翻第七十及第七十一封。1981年3月1及13日。再探死寂的感觸】

午夜醒來,好久沒探望您了!

近年,對文字的感覺愈來愈疏遠,多以圖畫代步……

沒有忘記您,深知,您會依然在哪裡,等我!

覺醒,似乎是意志的遊戲,隨時空移動,整合著肉身和它的方位。

近日又碰上卡爾維諾(Italo Calvino)和尼采(Fredrich Nietzche),和前者在冬夜玩上了隔空遊戲,愈玩愈有點意思,但只是閲䜖瞬間的事,後者又提醒我作為為人類意識與肉身合成的虛惘。

碰上,又多是不知不覺間的事。其中趣味(也似莫名),每牽起陣陣破碎念頭。才看到,您也在寫有關死寂的感觸……

近月生活,委實缺乏了幹勁!

今天血氣,仍和我在鬥法,我還是一再敗陣!音樂,畫,是剩餘出路!

假如不是卡爾維諾伸出援手(自然是我的「邀請」),恐怕不知會丢棄您在書房多久!其實,自從搬家(對,第二十九次了!),送走了大部份書籍和電影光碟,書房已不是味道!幸碰上友人送給我一部電子閲讀器,又下載了百多部免費書,才挽救了我一再學習面對近半年的死寂感覺!突然,和卡爾維諾走得很近,我想一定有其原因。也不管是什麼,當意志隨血壓起伏不定的日子裡,才看到一生有股潛力,一直把我的情緒調控在某種敏感度,教我重複的觸碰到心脈某處,深切影響著呼吸的深度!

我如是,又隔了兩個多月,又把您拉出來,猶如,您是我餘下依然想完滿的事(直至最後一口氣也不定)!

電視新聞從來惱人!當美國新任總統愛玩電訊遊戲,以不多於140字試圖玩弄世界意氣的年代,人家在追蹤什麼「另類真實」(alternative truth)的時候,或許,如您所言,當約翰連濃(John Lennon)在街頭被狂徒槍殺那年開始,世界已步入不一樣的年代,彷彿沒什麼不可能了!

算起來,自連濃離開至今,已超過三十六年了。世界的轉動頻,亦加快了不知多少倍!肉身,似乎注定成為它的俘虜!人,彷彿變得更善忘……

連濃的“想像"(Imagine),似乎愈見虛無!

當我如是在書寫這一刻,世界各地依然如常無休止的有戰爭、飢餓和種種all too human的荒謬現象出現。如是世態顯象,在到處看到人握著手機追逐莫名連結的日子裡,難得有您,拉我回到「監牢」,提醒我:「我不可能變成不是我,唯一個人,在獄中,堅持書寫!」委實,此間在鍵盤上寫字的手指運動才最真實!一塊塊文字顯影之間,我自由選擇(或隨心)下一組意識的浮現一刻,整合可能的飛絮,試圖在日出前的死寂,添上片點仍可呼吸的感觸……

是您的,也有我的,和卡爾維諾的旅人足跡,把層疊交錯的故事片碎,讓之浮動,進入我的意識。再拉著尼釆先生的氣場,一起訂了一個網上酒店房間(又如您劇作般一遍「山居景區」又何妨),在不可確知有沒有意義的前提下,容許混沌進駐,猶如大家此間首次碰面,磨練著下一分秒可能互相把各自生命翻譯得通透點,只是一點點便好……

今天「酒店」很冷,外邊傳出閘門打開了又關上的聲音。我,雙腳有點涼意。您,如已變黃的書頁,拉我回到多年前留下的筆觸,一再提醒我保持打開的心,迎接下一回可能的撞擊,猶如對劇場觀眾一樣,容許不定性存在,才可能活現點點當下的內部,不再禁錮觀點在某角落。您的論點,在香港劇場實屬罕見!

冬夜,不寒!風聲,遙遠的,輕輕吹著。

卡爾維諾似在訪問我:「看見書寫的型態嘛?」彷彿,我又和文字在造愛,輕柔的,冀跨過死寂,尋回片點觸動!

晨曦到了,在冷氣機上醒來的麻雀已醒過來。樓上簷蓬的水滴,間竭性敲響抽風機。一切,如是找住下一分秒可延續的景像,給故事添上(每每毫不起眼的)色澤。我,和您,哈維爾,在我三小時前完成的一幅畫作速寫至此間,給「死寂」找到三分感覺,從抽象概念,借麻雀叫聲,和昨天目睹的舞步記憶,勾勒出點點久違了的神氣,一下子寫上了五十行字,仍在呼吸著,「監獄」中依稀仍抓住到的一二自主,一瞄連濃世代過去後,心知,一切,已是不可能逆轉的歷史!(雖仍記得他遇害那天我如何在收音機得知惡耗的感覺,猶如某段童年記憶也同時被刪除了……)

取代記憶,是唯一出路!

行動,乘著西藏僧侶的誦經,和Youtube播著的大漠風沙,給我此刻找回部分氣場,放了一個屁,接受了自己的不穩定!

我,很久沒碰上「超人」了!也許,是時候遊回自己的影,與之一起再上路!沒有想過要找上帝,只是想:沿昔日上山路俓走,可會再遇上瑣羅亞斯德(Zarathustra)?

2017/02/22

後記:午夜夢醒,寫完才知終打破了線性續寫的規律,竟模糊間又翻開推前的兩封信再讀,如是「新鮮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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