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應豐短劇集

先生,您好?

時:二零零七年十月二十八日早上九時三十四分
景:家中電腦
人:瘋子、泥先生

子:先生,您好?
泥:還可以罷。您呢?
子:……
泥:您的水酲可還在?
子:先生仍記得那水酲?
泥:還有您的碟和黑箱。
子:如您說,都是借題尋索罷了……
泥:您看似不快?
子:哈,又逃不過先生眼界!
泥:不快未必不值得!
子:何解?
泥:要先看看不快的底蘊。
子:無他,都是另一籮自我製造的麻煩!
泥:……
子:您現存的世界可用不著麻煩罷?
泥:我也有懷念麻煩的日子……
子:怎說?
泥:不同世界自有其不同麻煩的個性。
子: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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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痛

時:早上
景:床上
人:中年男人、影子

* 一張豎立著的床,中年男子「躺臥」其中。

* 牆上掛著一個鐘,時間是六時三十八分。鐘,每隔三分鐘便自動走一個圈,回到先前設定的時點。

* 男人看來輾轉反側,似在無時無刻與床搏鬥。他的動作時急疾、時緩慢,時平伏、時焦燥。身體,似進入一種「異常狀態」,與床作「終極格鬥」……

* 男人的一舉一動,都變成一個投靠在牆上的黑影,似同步起舞,但又似不斷將動作拉開,展示其究竟,彷彿蛻變成一「獨立個體」,愚弄著跟前床上的身軀……

* 房間傳出一條聲帶,驟聽是一個「貼身訪問」,像是男人的「自我造訪」;他的聲音,仿按摩著身體,輕柔的沿著拉緊的肌肉,試圖尋找一條「可馴服自己的路徑」:

「怎麼了?又痛醒罷……哪裡?又是那個地方?」
……
「這裡對嘛?唏,先放鬆……讓我來……可以嘛?」
……
「就是這條肌肉……不是?還有哪裡?」
……
「哎呀!都痛罷?為甚麼不看醫生?」
……
「又確實是很難相處……他們是有效率的專家嘛,怎會聽你的吱吱唔唔……
……
「不要動……先靜下來……深呼吸……將氣慢慢帶到痛的地方……
……
「對……就讓他平伏一下……不要老是跟他作對!」
……
「又來?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嘛?這條根拔不了,你只可以跟它做朋友……
……
「荒謬?人就是這樣嘛……你改不了……
……
「來……哎呀,都說不用跟它纏……要有定力……
……
「反正都是空的……就和空談一下罷……空空蕩蕩的……
……
「就是這樣……很深的……去愛它、痛它……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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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說貓兒不講話2:難得自白

時無定。景自選。一一,貓,自戲其中……

誰叫我一一?荒謬。花喵!貓就是貓。我的「名字」,只是你的意識玩意,給我附加的「記憶編碼」!來來來,先給我開一個 facebook 戶口,把我存放在人間網路上,試看看我每分鐘可攝取多大的點擊率!我擔保,我的「體面」不比你們差。奈何你們根本看不上我,但也真不打緊,我要求不多,每日三四次 mini-feed 就滿足!不用給我加簽任何「附加機密」,更不用甚麼 wall paper 將我粉飾一番。我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小白貓!只道一日,不知怎地,一位老友把我看作《貓城記》裡的「討厭鬼」,巴不得把我弄成像你們般滿肚子牢騷,難怪四個月大便要我先承受人家粗暴的一腳,搞得我半聾半盲!連大小便後也忘記要自行清理。好在有兩個好姊妹,不厭其煩的幫我「執手尾」。也好,倘若能一腳化解人家生活上積壓多年而無處渲洩的戾氣,我是甘心情願的!我真不會哭哭啼啼的。貓有貓的顏面,何用你著緊!請不要把我打進老舍的世界,借我過橋,翻開你們自家的劣根性!我只愛吃、愛性和睡覺。說我孤僻也無妨,你們老是喜歡談人家身世的臭氣,我可管不了!給我一隻蛋?虛擬的禮物可不用了。實實在在一盆貓草較受用。不用花喵! nyaameowmiaou 也無不可!終日古嚕唧啾、 purring hissing、咆哮叫春又如何?我也有我的心肝脾肺腎,管我是甚麼貓科 Felis silvestris catus 般動物,說起來你我的基因排列也有九成多相近,不用與我斤斤計較誰比天高!雖則我天生腎敏感,但我夜行的速度一定比你快!誰說給你們馴化了一萬年?在我的肚皮語系裡,繁殖著我自由混合的血統。最少,我們沒有因「血統不純不正」而動刀動槍,那只是你們自製的一場又一場惡夢。你一腳把我的腦袋震破,像要把我送到「火星」探險,卻隱瞞不了你自蠶於文化道德及經濟政治的腐朽,教你氣血栓塞!唉,只是何必借我消解你的悶氣!哀哉的應是你!你的「土國城漕」,我從沒興趣!你的「盲動」自有你終日高唱的理論去支撐!我有我的自如,只不是你眼裡的「不我活兮」!不我,又何妨?我,只是一頭「棄」貓,隨遇而安。我的傻勁準是我的福氣罷!最新的花名應叫「踢不死」!管是一粒紙米,或是一隻飛過的蒼蠅,我自有我辨色的國度,自娛其中。你就是沒有我的閒情逸致。我的腦袋根本不用「長進」,因我的世界不談考牌、上位或甚麼 corporate performance,我只需學會運動全身(單是每隻耳朶已有三十二條可靈巧自控的肌肉),隨音源氣色,翻我的跟斗,拉展我的筋骨,已夠我一生受用!擔心我的「甜點味覺」可有你般濃?哈,多糖對你身體也不好!我知總有一天,難逃你的閹割,那只一再證實你企圖控制我的存活方位!我本行走無聲,卻竟挑釁著你的嫉妒和不安,將我加上鈴噹,以防我夜間向你偷襲?我不是「冷血動物」,我體温確實比你還高!「貓城」裡的「舞步」和「蠕行」姿勢,比你還要細密。在土耳奇老家,全是我自由出沒的祖先兄弟姊妹。我的超凡嗅覺早預知你日復失調的精神國度,大抵老舍筆尖下的「貓城臭氣」早擁抱著你,心坎處,填滿可笑而滑稽的悲愁!不代表我要詛咒你像老先生般一朝投河自盡!我不是甚麼文學家,更不用還我「清名」!我的吶喊,誰真箇認真!我不用你給我「平反」,或搞甚麼「保育」姿勢,只想靜下來,讓我繼續餘下的貓生!儘管只有十年八載又如何?貓自有貓戲,要睡的時候誰也管不了!我心跳得比你快並不代表我終日驚心動魄,只因我的血性或許比你強!身體反應不但比你敏捷,更比你耐熱!請不要說為了我常開冷氣機!不管一一二二或三三倆倆,我自會執拾我的「殘局」,運用剩餘的「有限視界」,「單眺」世界究竟可如何再與我接軌?不用抱我、呵我,我樂得自由在某一角落,你大可自簽自檢我 facebook 名冊上可有可無的 sticky notes,又或是在網上 shop around 你的「自尋短見」又何妨?你的數碼世界我實不太在乎,只知我祖先流浪多年,駐足在我身體內的基因變數自有其自然定斷。只要三塊眼皮仍未移位或錯配,我自有我餘下半盲的貓眼界,繼續乍看「貓人的愚昧」!我想我的「落後」沒你般煩惱;我的「麻木」沒你的「不仁」;我的「苟且」不像你狗苟蠅營的「諂媚」!我確是「矮貓」一隻,在「矮人」的國度裡「戲逐貓生」罷了!安安如一一,其安可真恰恰調調?貓貓,本沒「矮人」的頭腦!仍有點「驚」,但無怨,無悔!我甘願自我「簽保」,重投貓世代,自唱自花自喵自活!只是你,從來沒真箇信任我!一一,依然如一!

何應豐寫於2007.8.25

 

誰說貓兒不講話

時:某日下午
景:文物展覽廳
人:女兒、母、父、護衛員

(展覽廳全白,中央放置著一個貓樣的花瓶,也是白色。花瓶體態像一隻高傲的白貓,身上隱約一條裂痕。展品頗有鄉間氣色。一名護衛員坐在一角,正在打瞌睡。母和女兒入。母,中年,身穿白色。女兒十一、二歲左右,衣著頗講究。二人目睹展品,似有所觸動。良久不語。父入,一身西裝打扮,臉上似永遠掛著笑容。他見二人對著「一隻貓」,若無其事,直溜入另一空間。)

女:牠值多少?
母:這是非賣品。
女:我是說哪隻貓。
母:一一?
女:牠不會回來,是嘛?
母:我想不會。
女:……
母:牠會好轉的。
女:……
母:醫生也說牠會變回一隻快樂的貓。
女:但牠已終身有缺憾。
母:牠會完全康復的。
女:牠值多少?
母:一一?
女:剛才pet shop看到的那一隻!
母:……
女:Daddy說沒有問題。
母:這隻花瓶真美。
女:媽……
母:似一一。
女:我去找Daddy

(女兒離開。她的腳步聲吵醒了護衛員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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